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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悦的眼睛,追随着那一束柔润的光,台灯是他给康庆换的,他嫌弃原来那个光线太白太亮,显得刺眼,就象当年那些事,每每想起来,如同暴露在雪白的光线里,针扎一样的刺痛他的尊严,又无处可藏。
&ldo;跟胡家大少的死有关?&rdo;康庆注意到封悦的身体抖了一下,却没说话,&ldo;就算你不说,我也查得出来,封悦,在你来之前,我曾想要一根根地把你的骨头拆了。
可我昨晚想了整整一个晚上,只有你,能让我这样绞尽脑汁地去想,去衡量……封悦,你刚回波兰街的时候,我有多高兴?那么多年,我总是想你,想你在我身边,象小时候那样,走哪儿都领着你……&rdo;
康庆陷入沉思,在柔和的灯光里,看到缥缈的从前,他的神态,带给封悦一阵晕眩:&ldo;人是我大哥杀的,我不能骗你。
你在道上混,要跟兄弟,跟芳姐,桂叔有所交代,我替我大哥偿命,你想按着道上的规矩,怎么弄死我都行,康庆,别去找我大哥,别为这件事再生杀戮,算我,算我求你了。
&rdo;
康庆反倒不象刚刚那么紧张,他朝后坐回去,歪着头,嘴角放松了,跟封悦说:&ldo;你是不是认准了我舍不得动你,又或者封雷手里押着小发,才口口声声非要偿命?你真当我对你下不了手吗?&rdo;
他低身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只木匣,放在桌上打开,一转,朝向封悦放着,里面是把枪。
康庆喜欢枪支,封悦知道,这间书房的保险柜里,放着几支罕见而名贵的,都是康庆很上心的,这一支,他却从来没见过。
&ldo;这是我大哥的枪,&rdo;康庆好像看透他的疑虑,慢慢地说给他听:&ldo;我的枪法,就是大哥教的。
他死的时候,身上带的就是这一支,上满膛,却一发子弹都没缺。
他完全可以自卫,但没有,我那时就觉得他是替人死的,不得不死。
&rdo;
康庆说着,把枪拿在手里。
他手形长而大,对各种枪械都有研究,拿起来得心应手,提枪上膛那股流畅的动作,优美而迷人。
细长的枪口,对准了封悦:&ldo;我在心里发誓,要让杀害他的人,也不得不死。
&rdo;
封悦伸手,握住枪口,挪到自己心脏的地方,那里一颗心,跳得从容不迫:&ldo;应该的,康庆,我知道你大哥在你心里的地位,从小到大,他待你,比对小发好要用心。
你记得你跟我说过的话吗?你说,将来再不让他在外头看人脸色做事,让他呆在家里,和芳姐享福。
&rdo;
&ldo;你还记得?&rdo;往事象洪水倾覆而来,康庆突然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,&ldo;你他妈的还记得?!
你知道他在我心里多重,你知道我多想他过几天好日子,你他妈都知道,怎么还能让你大哥对他下手!
?&rdo;
康庆的枪口颤抖着,狠狠抵住封悦的胸口,顶得一阵阵钝痛,康庆强忍的悲恸,封悦切身体会着,然而他无从劝解,他清楚地了解,自己把康庆推到绝望的边缘。
&ldo;做出这种事,你还回来干什么!
啊!
你他妈的,为什么瞒着我这么多年!
&rdo;
康庆情绪象海啸一样泛滥开,他扬手扔了枪,一挥长臂,将桌子上的东西通通扫到地上,引起&ldo;劈里啪啦&rdo;阵阵清脆的破裂和轰鸣。
台灯歪在地上,那束光破散着,照着封悦的脸。
&ldo;我不会杀你,封悦,&rdo;康庆瞪着他,咬牙切齿,&ldo;我会用一辈子去恨你,让你亲眼看着我怎么让你们封家血债血偿!
&rdo;
血色从封悦的脸上褪尽,他张了张嘴,却又将话吞回去,喏喏地喊了声:&ldo;康庆……&rdo;
他们站在一片狼藉之中,半边屋子都是黑暗的,只有那破碎的灯,残陋地亮着,象他们无法追忆的过去。
这是个装了隔音材料的房间,窗户也是紧紧闭合着,没有半丝空气流通进来。
空气里,只有他们彼此的呼吸,沉默,象冰霜一般蔓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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