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于是从风煊记事起,母亲便没有抱过他。
他曾经以为天底下的母子都这样。
除了小婴儿,谁会被抱在怀里?
后来他到了孟家,第一眼就看到孟泽过门槛的时候摔了一跤,孟婶把孟泽抱在怀里哄了半天,他便看了半天。
那时候他还不知道,他有多羡慕孟泽。
孟泽是他向往中的自己——父母都在身边,拥有无限宠爱,被母亲抱在怀里,由父亲逗着玩,便是少年风煊所能想象的、人世间最最美好的画面。
可是孟泽死了。
死在他的手下。
风煊的脸贴着谢陟厘的怀前,谢陟厘看不到他的表情,但感觉到他的呼吸猛然变得急促,仿佛在极力克制些什么。
谢陟厘轻声道:“你松松手,我去取酒来,好不好?”
风煊这一次松开了手。
谢陟厘没有去后厨,而是披上斗篷出门去,在檐下拿起锄头,开始在枣树底下挖起来。
不一会儿,风煊平复了自己的情绪,走出来,问道:“你这是做什么?”
“拿酒。”
就在这时,锄头锄下去的时候发出“叮”
地一下轻响。
谢陟厘连忙放下锄头,从树底下搬出一坛酒来。
“这是三年前师父随军出征的时候埋下的,原说等他回来就取出来喝……”
谢陟厘声音里有些伤感和感慨,不过深吸一口气之后就露出了一丝笑容,“能用这坛酒来请你,想来他也是高兴的。”
北疆的冬日深夜寒冷极了,但风煊只觉她这丝笑容温暖得像是初夏时节的朝阳。
看她这样笑着,周身仿佛都没那么冷了。
这坛酒算不上是佳酿,但埋上了三年,开坛便闻见一股浓香。
谢陟厘给风煊斟了一碗,想了想,自己也陪了一碗。
有些人喝醉了会撒酒疯,有些人喝醉了直接睡觉。
师父喝醉了爱笑,风煊喝醉了爱说话。
风煊才喝了两碗眼神便开始发直了,絮絮叨叨地,从皇宫讲到孟家,从孟家讲到皇宫,再从皇宫讲到战场,从战场讲到库瀚,从库瀚讲到严锋、路山成和孟泽。
“我没打算杀他……我怎么能杀他呢?他是孟叔孟婶唯一的儿子,是刘嬷嬷最最心爱的宝贝孙子……也是我的兄弟,我怎么能杀他?”
风煊抱着酒碗,已经坐不大稳,“我只是想问清楚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,他想要什么可以跟我说,我自然会帮他……可他什么都不说,他就这么没了……没了……我怎么跟刘嬷嬷交代?我怎么去见孟叔和孟婶啊……”
风煊的泪水流下来,呜呜咽咽哭得像个小孩。
谢陟厘这会儿终于明白风煊为什么平时不喝酒,喝醉了竟然把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就这么倒了个底朝天,换成有心人来打探机密,一定会被扒得精光,可不是要误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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