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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是我只变成了一片黄叶,风一吹,就从乱石间飘落下去。
我好劳累地爬上山头,却给风一下子扫落到古驿道上,一路上拍打着驿道往回扫去。
我抚摸着一步步走过的驿道,一路上都是离情。
还没到客栈,一阵旋风把我卷入半空。
我在空中打转,晕眩得闭上眼睛。
我睁开眼睛,我正落在往常变了梦歇宿的三里河卧房的床头。
不过三里河的家,已经不复是家,只是我的客栈了。
第三部 我一个人思念我们仨
三里河寓所,曾是我的家,因为有我们仨。
我们仨失散了,家就没有了。
剩下我一个人,又是老人,就好比日暮途穷的羁旅倦客;顾望徘徊,能不感叹&ldo;人生如梦&rdo;&ldo;如梦幻泡影&rdo;?
但是,尽管这么说,我却觉得我这一生并不空虚;我活得很充实,也很有意思,因为有我们仨。
也可说:我们仨都没有虚度此生,因为是我们仨。
&ldo;我们仨&rdo;其实是最平凡不过的。
谁家没有夫妻子女呢?至少有夫妻二人,添上子女,就成了我们三个或四个五个不等。
只不过各家各个样儿罢了。
我们这个家,很朴素;我们三个人,很单纯。
我们与世无求,与人无争,只求相聚在一起,相守在一起,各自做力所能及的事。
碰到困难,钟书总和我一同承当,困难就不复困难;还有个阿瑗相伴相助,不论什么苦涩艰辛的事,都能变得甜润。
我们稍有一点快乐,也会变得非常快乐。
所以我们仨是不寻常的遇合。
现在我们三个失散了。
往者不可留,逝者不可追,剩下的这个我,再也找不到他们了。
我只能把我们一同生活的岁月,重温一遍,和他们再聚聚。
(一)
一九年七月,钟书不足二十五岁,我二十四岁略欠几天,我们结了婚同到英国牛津求学。
我们离家远出,不复在父母庇荫之下,都有点战战兢兢;但有两人作伴,可相依为命。
钟书常自叹&ldo;拙手笨脚&rdo;。
我只知道他不会打蝴蝶结,分不清左脚右脚,拿筷子只会像小孩儿那样一把抓。
我并不知道其他方面他是怎样的笨,怎样的拙。
他初到牛津,就吻了牛津的地,磕掉大半个门牙。
他是一人出门的,下公共汽车未及站稳,车就开了。
他脸朝地摔一大跤。
那时我们在老金家做房客。
同寓除了我们夫妇,还有住单身房的两位房客,一姓林,一姓曾,都是到牛津访问的医学专家。
钟书摔了跤,自己又走回来,用大手绢捂着嘴。
手绢上全是鲜血,抖开手绢,落下半枚断牙,满口鲜血。
我急得不知怎样能把断牙续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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